聲聲漫歌
第2章
鼻頭一酸,我很快偏開了頭。
眼睛不受控地蓄滿眼淚。
我使勁穩住顫抖的聲線,盡量裝作沒事,吐出一個字:「嗯。」
房間又安靜下來。
不尷尬。
卻莫名讓我放松身心。
放松得想大哭一場。
裴徵蹲在我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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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冷的聲音此刻好像也有了些溫度。
「我剛剛問奶奶了,她說不著急要錢,分期付也是可以的。」
話罷,他聲音很輕,補充了一句:「你是漂亮的女娃,所以也不要利息。」
「奶奶說的。」
「奶奶還說,給你的『小房子』裡擺滿小燈和小花,以後就不會害怕了。」
我被他逗笑。
緊接著,沒憋回去的淚「簌簌」地直直落在手背上。
裴徵偏頭看我一眼,挑著嘴角輕笑一聲:
「眼淚是鹹的,海水也是鹹的。」
「秦漫歌,你是不是想去海邊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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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承認,這個冷臉王還是很會哄人的。
沒等我猶猶豫豫,擦幹眼淚,他便伸手拽住我手腕往出跑。
奶奶剛從後院出來,大聲招呼:「等等啊,剛找好木板,不做了嗎?」
裴徵一邊拽著我跑,一邊轉身向奶奶回話:「先不做,等我們回來!」
微風將他額前的頭發吹了起來。
垂落的白 T 也被風吹鼓起來。
我猜,鼓起來的衣服裡,裝的都是裴徵不曾顯露的可愛和善良。
……
我挑了一片人很多的沙灘。
熱鬧。
裴徵匆匆離開後,又很快回來。
回來時提著大包小包。
「大包是我的帳篷,小包給你的。」他努努嘴,示意我拆開看。
是一大包玩沙工具。
小沙鏟,小漏勺,小水壺,裝沙模具……
什麼都有。
堪稱豪華大禮包。
我待在原地。
旁邊有跑過去的小孩跟媽媽說:
「我也想要姐姐的小鏟鏟。」
下意識地,我想拿起來遞給小孩。
裴徵卻蹲在我面前擋住我的視線。
他按住我蠢蠢欲動的手,挑著眉說:「你給了他,你玩什麼?」
突然一瞬間,我感覺我的臉都充了血。
手腕也是。
海風不是冷的嗎?怎麼今天吹得是熱風。
吹得我的腦袋也沒那麼疼了。
有點不敢直視他。
低下頭,我瞎戳了兩下沙子,嘴硬道:
「我又不是小孩……」
「那我是小孩,你能不能也陪我當小孩,跟我一起玩這個。」
他的話和他清冽的嗓音一點不搭邊。
可偏偏砸得我頭暈目眩。
頹敗的情緒一掃而光。
「嗯?」裴徵語調上揚,撥了一把沙子揚在我腳上。
幼稚。
我拿著鏟子狠狠鏟了一把,笑著揚在他身上:「行啊,小裴同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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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徵隻陪我玩了一小會兒。
他說要搭個帳篷,我想搭把手,他還說不用。
非要跟我比賽是他搭帳篷快,還是我用沙建個城堡快。
「幼稚。」暗忖一句後,我坐在一邊悶頭挖沙。
……
「我搭好了。」
裴徵踩著沙坐在我旁邊,仔細研究起來我雕的東西。
「你這雕的什麼?我怎麼認不出來?」
此刻,我望著海有些出神,沒聽到他的話。
「秦漫歌?」
我收回視線:「啊?」
他又問了一遍。
我認真說著:「應該,是墳墓吧。」
家,對於有愛的小孩來說是城堡。
對我來說,是墳墓。
想逃走卻又頻頻回頭看的墳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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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秦漫歌。」
身後傳來一道聲音。
天漸漸變黑,那人隱在視線裡。
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是我哥,秦寅。
本市最好的大學出來的浪蕩子。
因為一女生做的渣男 ppt 從而在大學圈聲名遠揚。
此刻,他攬著一個身材火辣的妹子站在我眼前。
「不是患癌買棺材嗎?怎麼出現在海邊?」
「是知道我今天會來這邊。」
「所以特地跑來跟我演戲?」
秦寅嗓音裡帶著疏離嘲諷的意味。
他說我演戲也並無道理。
畢竟,我小些的時候為了引起我爸媽注意,為了讓他們多關心一下我。
幹出過割腕的傻事。
當然,我沒達到我想要的結果。
反而讓我爸媽吵得更厲害了。
而秦寅,也因此更討厭我。
秦寅看向我堆著的一排排「墳墓」。
眼底閃過一絲不耐:
「怎麼?又要拍個照發朋友圈說家裡人是怎麼苛責你嗎?」
我將頭轉回去,看著大海,平靜地說:
「不會了。」
「現在不會,以後也不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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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寅冷哼一聲:「不是哭著鬧著要S嗎?現在又是在幹什麼?裝深沉裝可憐?」
我自嘲地點點頭:
「嗯,快S了,你可以數著日子盼盼。」
「要實在等不行,你直接把我推海裡也行。」
「要再懶得推,我一會兒自己跳海裡去S。」
一旁的裴徵皺著眉。
我看見他在隱忍。
在秦寅開口想要繼續諷刺我時,裴徵開口了:
「漫歌,奶奶問你的棺材是做成幾人份的?」
我:「?」
「哦,我還以為你要把一些喪良心的親戚一起帶走呢。」
我不小心笑出了聲。
可秦寅眯著眼看向裴徵。
眼神不懷好意。
他身邊那女人見機離開了。
秦寅冷著聲開口:「秦漫歌,你整天都是在和一些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?」
「趕緊回家,我沒精力跟你在這看你演戲。」
我平靜地回他:
「那你又是什麼好人呢?秦先生。」
「更何況,我回哪門子的家,你和別的女人的家,還是你爸和其他女人的家。」
秦寅眉頭皺得愈深,似乎不相信這是我說出來的話。
「你特麼有本事再也別回去,S外邊最好。」
他伸手惡狠狠指著我的眉心。
我點頭,嘴更毒:
「嗯,不回。」
「我要是回,今晚就S在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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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寅走了。
而我像釘在原地,動也不會動。
沙灘上的人都走光了,隻剩下黑漆漆一片。
我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。
卻被裴徵攔下。
他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:
「奶奶還沒做好棺材呢。」
我清醒一瞬,看著他:「哦。」
他站在我面前,背朝大海。
不動聲色地向後逼退我,語氣卻輕飄飄:
「我奶奶可是好久沒接過大單子了,你要是可憐可憐老人家,就先慢點S。」
「等著她把貨都進回來,裝備齊全了再……再S行不行。」
眼前閃過老太太的身影。
還有老太太笑著摸我頭的畫面。
等等再S,好像也行。
我乖乖點頭。
裴徵輕輕嘆口氣,拉住我的手,將我拽進帳篷。
一進去,我便愣住了。
小小的帳篷裡,被掛滿了星星燈。
像我小時候最想要的那種小窩。
有安全感。
我掩飾著感動的心,揶揄道:「裴徵,不是說好的隻蓋房子嗎?你怎麼還帶裝修的。」
裴徵笑意盈盈:「那我不是也說了是跟你比賽嗎?學你的做派。」
我撓頭笑笑。
曾經我倆提交了一份一模一樣的作業,然後我偷偷在作業上鑲邊,以至於略勝裴徵一籌。
這事兒他一直記得。
裴徵也笑了,又說:
「星星燈能自主亮燈八個小時,剛好到明天日出。」
我感嘆:「這麼好啊,睡不著還能趁機算算時間。」
裴徵回應:「所以,你可以數著時間盼的,不隻有S亡,還有……日出和新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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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側身慢慢躺下,蓋住了湿潤的眼眶。
好一會兒,裴徵才又出聲:
「對不起啊。」
「其實今天在奶奶的店裡,你打電話,我就在房門口,所以……我都聽見了。」
我輕笑一聲:
「你要可憐我嗎?」
他猛地坐起身來看我,搖頭。
我也坐起來,異常放松:
「其實也沒什麼。」
「就是因為我,這個家才七零八碎的。」
我慢慢陷入回憶。
「我爸原本是農村出來的,但很努力考上了國內頂尖大學,後來跟我媽結婚,生子,一切都正常。」
「我媽又是醫生,愛事業如生命,所以倆人決定隻生一個,等我媽恢復好後,她也能繼續上班。」
「可是後來,我奶奶來城市了,她道聽途說,說生兩個好,就一直勸我爸,我爸不聽。她就……就給我爸媽下藥了……」
我蜷縮著,自嘲一笑:「裴徵,你知道嗎?我就是那次下藥得來的孩子。」
他的身體一瞬間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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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半天,他隻是越界地拍拍我的背。
我繼續說:
「既然是下藥得來的孩子,那肯定沒有愛啊。不但我爸媽對我沒有愛,他們對彼此也開始憎恨。」
「我媽恨我爸和我奶奶,恨他們毀自己的事業,於是經常罵我爸,甚至她有段時間精神失常說我不是她生的,看到我就吐。」
「久而久之,她說多了,我爸也開始下意識欺騙自己,揣著明白裝糊塗,說我是個雜種,這樣,就可以正大光明討厭我。」
「而我哥呢,恨我的理由更簡單。要不是因為我,爸媽就不會天天吵架,而他現在也會是在愛裡長大的小孩。」
「我小時候會自作聰明,把爸爸媽媽一起叫回來坐在一起,因為我看著幼兒園小朋友經常左手牽一個右手牽一個,我羨慕啊,我也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。」
「可那次,我爸媽碰面之後,兩人沒說幾句話就開始吵,再後來是摔東西,最後是,兩個人直接提著刀亂揮。」
「那會兒我是真害怕啊,我才六歲,我學電視裡那些人求饒的樣子,跪在地上砰砰砰磕頭,邊哭邊喊『爸爸媽媽我錯了』『是我不懂事』『我以後會乖乖的,不亂打電話了』。」
「可是沒用,我哭得越大聲,他們就打得越厲害,跟幾輩子的仇人一樣,最後警察來了他們才停。」
「我哥那會兒可能是真嚇懵了,事後反應過來提著我的腦袋便往牆上S命撞。」
「但我一句話都不敢說,哭都沒敢哭,我覺得這就是我應該的,我要是不貪圖那點父愛母愛,大家也不會這樣。」
說著說著,我就笑了。
「這樣說得話,我好像還真是個災星,把和睦的家庭硬生生給拆得七零八碎的。」
「可幸好啊,我快S了。我解脫,他們,也都能解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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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沒聲了。
我以為裴徵睡著了,也打算眯一會兒。
可好一會兒,又傳來擤鼻子的聲音。
我一瞬間睜開眼。
裴徵,哭了?
我悄咪咪扒他的身子,卻看到他通紅的眼眶。
愧疚一下湧上來。
我開著玩笑:「裴徵,我都騙你玩的,你怎麼還信了。」
裴徵無奈,聲音悶悶的:「那你還挺有寫小說的潛力。」
我「嘿嘿」笑著。
但又想起一件事,小心翼翼問著:「你不會因為這些事就可憐我吧。」
他偏頭,沒說話,突然換了話題。
「你今天不是問我為什麼在奶奶家裡那麼熟嗎?」
我點頭。
他抿嘴,神情似有些低落:「那就是我家。」
這次換我身子僵住。
他看著我,很滿意我的反應。
於是繼續說:「奶奶就是我親奶奶,她原來是名退休女教師,後來才學的打棺材。」
「因為……我爸媽之前出了車禍,被大貨車碾了,但一直找不到屍身。」
「我奶奶就各種奔波,討公道,但公道有什麼用,隻賠一點錢這事兒就過去了。」
「我奶奶年紀大了,遭受了這麼一次打擊,記憶力就開始錯亂,然後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跟我念叨,他們回來了,回來了沒地方住怎麼辦?住的話得住棺材啊……」
「然後奶奶就去跟人學打棺材,那段時間是她精力最旺盛的時候,總說著,打了棺材,我爸媽也就有家能落腳了。」
我恍然大悟:
「所以,你一說,我想要棺材是想以後有個家,奶奶就一下子同意了……」
裴徵點頭。
一切不言而明。
我心頭的震撼和悲痛久久不能揮去。
裴徵這人看著冷冷的,氣質又很好,我一直會覺得他是那種一畢業就會回家繼承家產的太子爺。
為此,我還因為他跟我爭那幾千塊的獎學金偷偷蛐蛐過他呢。
原來,都是誤會。
忽而,他說:「秦漫歌,那你會因為這些事可憐我嗎?」
我呆呆「啊」了一聲,立馬搖頭。
他閉眼,笑了:「所以,我也不會。」
「我們,是一樣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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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星星燈滅了。
我們幾乎是同時間醒來。
天光微亮,我們先後鑽出帳篷,看到了同一場日出。
餘暉下,我們相視一笑。
惺惺相惜。
情愫暗生。
一切好像都向著美好的事情發展。
直到,回到學校。
19
「秦漫歌同學,你品學兼優,但這次直播葬禮事件影響過重,許多同學發郵件向我們舉報你影響校風校紀,我們決定予以處分。」
我乖乖站定在桌前,接下通知。
導員將我拉至一邊疏導:「你不是鬧事的孩子,這次事件著實沒想到,你跟老師說說到底怎麼了。」
我很感激老師的通情達理,但掏心窩子的話跟一個人說完,釋放釋放就行了。
我搖頭,笑笑:「老師,我不太想說原因,但我保證,不會有下次,處分我也認。」
正當我要走的時候。
辦公室突然闖進來人。
是我爸我媽,還有我哥。
幾人前後腳進來,氣勢洶洶。
我預感不妙。
其實說實話,我當初開直播是有故意挑事的心理。
想要把事情鬧大。
就像想吃糖的孩子會大哭吸引人注意那樣。
更是想賭。
賭他們會不會因為我有腦癌而改變。
但現在沒必要了。
我不需要他們了。
20
「你犯啥事兒了把我們請到這裡來?」我爸滿臉不耐煩。
我媽離他很遠,滿眼都是厭惡。
又冷聲跟我說:「你為什麼不懂事一點,我還有幾臺手術,耽誤了病人你負得起責嗎?」
導員在二人之間來回遊走,平息著怒火,順帶解釋原因。
「啪!」一聲。
我爸狠狠朝我臉上甩了一巴掌。
「缺你錢了,這樣給家裡人丟人。雜種!」
「漫歌爸爸,你這是幹什麼!怎麼能打孩子!」
「秦漫歌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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