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模式

第2章

我驚訝又驚喜。

「林子朝?是不是你?」

他眨眨眼,嘴角瞬間漾開一個勾人的笑:「嗯,是我。」

他一手撐在我枕邊,一手的微涼手指,已經來挑我臉頰上的碎發,語調也忽而曖昧:「夕夕又不乖了,是嗎?

「要哥哥留下陪你?」

「好啊。」

「那要不要,再讓哥哥親親?嗯?」

11

事實證明,這個隱藏模式的林子朝,和平時那個獨斷專行的他,也並沒有什麼分別。

他的吻不容分說地落下來,予取予奪,好似連呼吸的機會都不想留給我。

而我就這樣被他摁在床上,親到舌根發疼,渾身發軟。

甚至連腦子裡最後的一絲理智,都差點被他舔盡了。

但我到底也沒有那麼丟人。

我還是拿出僅存的一些力氣,將他推開了一些。

「林子朝,你不應該和我解釋一下嗎?」

我的嗓音裡,還帶著酒醉後的喑啞,使得這句質問,莫名嬌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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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黃燈光下,他俯身看我,他眼裡水波潋滟,嘴角噙笑,紅唇微腫,撩人得不像話。

「還解釋什麼?你這個小呆瓜,不是已經猜到了嗎?

「我的系統,在感受到你明確的愛和思念時,就會自動觸發隱藏模式。

「我和你承諾過,在你需要我的時候,我一定會在。

「所以,隻要你願意愛我,我就會回到你身邊的,夕夕。」

突如其來的情話,在這樣過分曖昧的夜裡,倒是意外地動聽。

他極其自然地在我身邊躺下,長臂一伸,又直接將我攬進了懷裡。

我卻是被震驚得接不上話來。

不是,他這一副早有預料,又勝券在握似的口吻,是什麼意思?

我偷偷愛著他的事情,他為什麼知道?

而且,什麼叫作我需要他的時候?

他一出現,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摁在床上親,我們兩個,到底誰更需要誰啊?

「林子朝,你給我……」

「噓……,今天先不說了,好不好?」

他撫在我後背上的手拍了拍,語氣懶懶地安撫:「等你明早酒醒了,我再慢慢向你解釋。

「先睡覺吧。

「夕夕,乖。」

他胸腔裡的電流聲,近乎微弱,莫名有幾分像心跳。

我躺在這個安穩且有力的懷抱裡,到底還是不爭氣地閉上了眼睛。

我想,這大概就是林子朝對於我的蠱惑力吧。

我向來無法抗拒。

12

第二天我醒來,大床上又隻剩我一個。

我宿醉後的腦袋卻意外清醒,於是我大聲喊著林子朝的名字,開始在家裡裡裡外外地找他。

但他不在。

我下意識地心慌。

好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。

我哥他神清氣爽地走進來,手裡還拎著一個正在冒熱氣的紙袋。

他一抬頭看見了我,我才發現,他的瞳孔居然還是黑色的。

「起來了?正好,來吃早餐。

「我去買了豆漿油條,是你最喜歡的,街角的那一家。」

他衝我招招手,笑得眉眼彎彎。

沒錯,還是隱藏模式的林子朝。

於是我三兩步衝過去,直接撲在了他懷裡。

「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你又要不見了……

「林子朝,你能不能別再一聲不吭地走掉?

「我真的很討厭做剩下的那一個……」

我躲在他懷裡悶聲念叨,他拍著我的腦袋,語氣裡倒是帶上明顯的嗤笑:「嗯,是我不好。

「是我一時忘記了,我們家夕夕,向來是個小黏人精。

「那要不然,早餐不吃了,先給哥哥親親?」

「……」

這家伙,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啊?

但是,我又有點喜歡,咳。

這時玄關又傳來門鈴聲。

我越過我哥的肩膀,在門邊的小屏幕上,看到了門外大楊的臉。

他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,一副沒睡好的樣子。

我卻不知為何,忽然就有種被抓奸的感覺。

13

我哥低聲問我:「他怎麼來了?今天不是例行檢查的日子。」

我老老實實地答:「是我昨天給他打了電話,和他說你突然不太正常。

「哥,我是不是闖禍了?隱藏模式的事,是不是不能告訴別人?」

我哥眉心微皺,仍是安慰我:「沒關系的。你別忘了,你哥我,可是個天才。

「他說什麼你都不用聽,也不用和他說我們的事。

「你隻要記得,要帶我回來就好,夕夕。」

他低頭在我額上落下一個吻,溫情地安撫。

然後我就聽見了來自他胸口的聲音:「隱藏模式已關閉。」

14

我哥被開啟了待機模式。

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一邊,一雙湛藍眼睛裡,隻剩空洞。

真正隻是一隻機器的模樣。

大楊用電腦連接了他的數據庫,無數代碼從屏幕上飛速閃過,我自然是一個字都看不懂。

大楊說,他昨天始終連接不了我哥,他覺得不對勁,所以今天才一大早就趕過來了。

而他也沒有多問我什麼,隻是像往常來檢查機器的時候一樣,他細致地翻完了每一頁代碼,卻並沒發現什麼異常。

雖然他的眉心,一直蹙得很厲害。

我知道,我哥每天做過的事,都會按照代碼的形式報備給研究院。

但那個隱藏模式,一定是個隻有我和我哥知道的秘密。

甚至連我哥生前最信任的朋友大楊,都被瞞住了。

而我也大致猜得到是因為什麼。

當年那張保密合同上寫得很清楚,我如今擁有的這個哥哥,隻是一個高端智能的、陪伴型的、仿生的,機器。

他可以滿足我的各種理性需求,卻沒有被賦予支配情感能力。

所以他們一直都在告訴我:

「林小姐,謹慎使用,切勿過度依賴。」

但是我們現在,已經明顯越界了,不是嗎?

15

檢查結束之後,我哥被送回房間充電。

大楊問我要不要去學校,正好他順路,可以帶我一程。

我為了打消他的疑慮,便和他一起出了門。

但大楊一路都很沉默,和他平時的話痨性格相差甚遠。

我的直覺告訴我,他應該還是覺察到了些什麼。

果然,車子終於停在我學校門口的時候,他沒讓我下車。

他的手指敲在方向盤上,好像很是措辭了一番後才開口:「子夕,有的話說出來,可能會顯得我逾矩了。

「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答應我,如果你發現了機器人有任何的不對勁,都一定要第一時間,如實地告訴我,可以嗎?」

我心虛且嘴硬:「啊?哪裡不對勁了?他還挺正常的呀。」

大楊眉峰一挑,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我的嘴唇上。

啊,我忘了。

我的嘴,昨晚被我哥咬破了。

我下意識地抿了抿唇,愈發心虛。

大楊直接別開了臉去,了然一切似的嘆著氣。

「說出來不怕你笑話,剛認識你們兄妹倆的時候,我還暗戀過你。」

他點了支煙,突然開始與我追憶往昔。

我略吃驚,但也識趣地沒去打斷他。

「那個時候我找你哥要你的聯系方式,你哥隻涼飕飕地望了我一眼,然後說,省省吧,你配不上她。

「你也知道你哥那個人,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永遠和小刀一樣,他隨便瞥你一眼,就能讓你被千刀萬剐似的難受。

「所以那個時候,我還因為這事兒,跟他生了挺長時間的氣。

「我以為,他隻是單純地看不上我,可直到後來,我才發現,根本不是。」

大楊頓了頓。

我靜靜坐在一邊,忽然就有些心跳加速。

我總覺得,他要說出什麼我從不知道的秘密來了。

「子夕,你之前不知道吧?

「你那個看似目空一切的哥哥,一直愛你如命。」

16

我哥他,愛我?

林子朝他,愛過我?

雖然從昨晚開始,我也一直心存懷疑。

但這天方夜譚一般的話題,到底該從何談起呢?

17

我以為我和我哥之間,向來是我單方面的死皮賴臉比較多。

第一次在福利院見到他的那天,陽光明媚。

草坪上是一群打鬧遊戲在一起的孩子們,十二歲的林子朝卻一個人坐在一邊的長椅上,蒼白又瘦削,清冷又孤傲。

六歲的我站在大門邊,隻一眼,便被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,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。

大概我從小就是個膚淺的顏控。

於是我屁顛顛地跑過去,十分開朗地問他:「小哥哥,沒有人願意和你玩嗎?那以後,我和你一起玩好不好?」

我記得,他當時應該是沒有答應我的。

他隻轉過頭來,目光涼涼地瞪了我一眼。

但我不在乎,我從小就是個沒皮沒臉的。

討好他,做他的跟屁蟲,我,手到擒來。

18

我哥是先天的心髒畸形,一出生就被遺棄在了福利院大門前。

他從小就身子奇差,跑跳不得,性格還孤僻冷傲得很,對所有人都是愛答不理,兇巴巴的惡劣。

所以當時,確實沒有人願意和他玩。

而我嘛,境遇還要更差些。

我媽當年是黑街上最妖豔的站街女。

當她發現肚子裡有我的時候,既說不清我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,也已經流不掉了,所以沒辦法,她隻能硬著頭皮把我生下來。

然後又硬著頭皮,極其不負責任地把我養大了。

我六歲這年,她因為髒病死了,什麼也沒給我留下,好心的鄰居們便把我送到了最近的福利院。

福利院裡的孩子們聽說了,都覺得我也有髒病。

所以也沒有人願意和我玩。

那麼自然而然地,我就把林子朝當成了我唯一的依靠。

起先他還是很嫌棄我的,他本來就沉穩和早熟,自然是瞧不上我這個弱智兒童。

後來大抵是我死皮賴臉的討好技術太登峰造極,他漸漸地就沒有那麼排斥我。

也縱容我總是跟在他的身後,一遍遍地喊他:「哥哥,哥哥,我最喜歡的哥哥。」

哦,連我的名字,都是後來我磨著他,硬要他幫我改的。

六歲那年,我終於有了一個像樣的名字,也終於成了林子朝的妹妹,林子夕。

朝夕相伴,歲月不離。

19

我哥是個天才。

他從小就接連跳級,拿各種獎學金,贏各種全國大賽。

院裡的老師們看著他,向來是滿臉的喜色。

而我嘛,呵呵。

我哥考上市一中的時候,我是班裡的倒數第一。

我哥高考 700 分的時候,我還是班裡的倒數第一。

說來也奇怪,那些年裡,想領養我哥的有錢家庭其實不少,但他一家都不願意去。

他一直在福利院住到高中畢業,念大學的時候才搬走。

那個時候我剛剛念初一,我哥每個周末都會回來看我,還會耐著性子幫我輔導功課。

這就引得福利院裡的女孩子們,一直都很是羨慕我。

畢竟我哥他長得那麼好看,還渾身帶著一股嬌弱陰鬱美少年的氣場。

簡直就是天生男主角的料。

可她們不知道,林子朝這個人,實在是古板又嚴苛。

他每天板著臉,抿著唇,鼻梁上的眼鏡一推,對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:「林子夕,好好吃飯。

「林子夕,好好學習。

「林子夕,不要總傻看著我,做你該做的事去。」

所以那時,我總是覺得,比起一個溫柔體貼的哥哥,林子朝倒更像是一個不苟言笑的爹。

他大抵是覺得長兄如父,他既給了我名字,就該好好地照顧我長大。

實在是沒趣味得很。

但好在,我向來沒皮沒臉慣了。

我三不五時地和他撒個嬌,他雖嫌棄,但也無可奈何。

總歸在這人情淡薄的世上,我是那個唯一能靠近他身邊的人。

我已很是知足了。

20

我初中畢業的那年,成績奇差,也沒考上什麼好的高中。

於是我本著自力更生的精神,直接就跑去了餐廳打工。

結果我去的第一天,就被我哥給抓回去了。

那時他已經研一,每年拿著豐厚的獎學金和研究院給的補助,還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小公寓。

他說:「林子夕,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回去上學,以後,有我來供你。」

我翻了個白眼:「哥,你都已經這麼牛逼了,我就當個鹹魚,等你養我得了唄。我實在不是學習的料,你就放過我吧。」

他瞬間就目眦欲裂:「我養你?我能養你多少年?

「林子夕,你別忘了,我可是個隨時都會死的人!」